Back 首頁

萬善根本從師出—如證和尚(上)


236現任:鳳山寺住持

   福智佛教基金會董事長
   福智文教基金會董事

學歷:臺北市螢橋國小
   臺北市螢橋國中
   國立師大附中
   文化大學

經歷:新竹鳳山寺出家
   鳳山寺教務主任


前言

或許我可以講一講,這一生走過的失敗歷程:例如我是怎樣的一個人,如何從一個很差勁的人,變得不那麼差勁。我願意跟大家分享這樣的生命歷程。如果你們覺得受用,可以把故事帶回去;如果覺得不好,也可以在離開之後忘掉它。

認識自我 探索生命

我想,就從我的童年開始講起。小時候,我生長在臺北市郊,靠近青年公園的地方。當時那還是很淳樸的郊區,我的父母也是很淳樸的都市人。我的父親是木工,他有一個特色──從來不發脾氣。從我出生一直到出家這段時間,從未見過他發脾氣;母親也是個很有愛心的人。從小父母很重視孩子的教育,尤其是基礎教育,譬如恭敬父母、友愛兄弟,所以從小我就知道:恭敬、孝順父母很重要。

小時候,我算是一個很普通的小孩。從小學到國中畢業,我都是班上第一個到校的學生。因為很習慣早起,所以很早就去上學;到了學校,有時就一個人發呆。平時也不太跟別人說話,成績也不是很好,算是平平。可是,從小我就常在心裡思考一個問題:「人活著的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麼?」許多老師跟我說,人活著的目的,是為了快樂;有些老師則說,人活著的目的,是為了賺錢。每位老師說的都不一樣。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為何而活,那時很想去探尋這個問題。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有沒有想過這樣的問題呢?

這樣的問題一直跟著我到高中。高中時,慈濟功德會剛成立,所做的慈善事業在臺灣很有名。接觸慈濟功德會以後,我開始覺得,人活著的目的是為了服務人群。因此我為自己設立一個生命目標──為服務人群而活。雖然在當時,對於要如何服務人群、有沒有能力服務人群等這些問題,自己也沒有弄得很清楚。所以那時設立的生命目標其實很淺近,就認為自己的脾氣不是很好,人又不是很聰明,大概只能做個小人物吧!長大成人之後,能夠做一個好人,能夠幫助別人,就很好了。

我生命的轉捩點是在大學的時候。有一次,參加臺北一個講堂的活動,那次是日常老法師的演講。在座或許有些人不認識日常老法師,他是佛教界近幾十年來,不論在教理或是行持上,眾所推崇的一位老法師。在那場演講中,日常老法師主要講述的內容是「如何建立正確的生命方向」。這個主題很吸引我,因為從小我就在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究竟什麼是人生的方向?日常老法師說,人必須為生命選擇一條正確的路,而且一開始就必須做這樣的選擇。他說,許多人並非在年輕時選擇生命的方向,往往是等到來不及、甚至是後悔莫及的時候,才發現必須認識自己的生命。在那場演講中,日常老法師把他一生走過的歷程告訴聽眾。我記得在演講中他哭了,他說:「你們千萬不要像我這樣,到老了才知道自己這一生走了冤枉路,走錯了!」聽到這句話,我非常感動,當下決定:我一定要為自己的生命找出一條路來!從那時候起,陸陸續續聽了老法師幾次的演講,我發現他的生命格局很大,看得很長遠,就下定決心──我一定要跟著老法師好好學習!

大學畢業當完兵,我就出家了。因為我覺得,真正要學好一樣東西,如果沒有長久跟隨一個人,很認真地學習,不太可能學到精髓。日常老法師在當時的臺灣還不是很有名,但是我在接觸他的過程中,可以明顯感受到他那顆很想幫助別人的心,以及對事理精準分析的智慧與遠見。出家之後,開始了我生命中較為正式的學習歷程。

師法《四書》 實踐孝悌

日常老法師是如何引導我們學習的呢?記得我剛出家時,日常老法師就要求我們這些弟子背書。第一本背的書,就是《四書》。那時我很疑惑,我過去的概念認為,出家是來修行的,應當跟著一位高僧研讀很多經論,然後去弘法,去幫助別人。為什麼反而教我背《四書》呢?日常老法師引用《論語‧學而》篇裡的一段話:「有子曰:『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以及《中庸》所說的:「君子之道,辟如行遠,必自邇;辟如登高,必自卑。」他告訴我們:「如果你未來想成為一個有用的人,沒有從基礎做起,那是不可能的。」這是中國古代的教育方式。那時我心裡還是有一點疑惑,心想:這樣的教育行嗎?可是日常老法師告訴我們:「我先從四書引導你們,但是教你們背書的目的,不是單純希望你們背書,而是希望你去實踐它,去實踐孝悌的精神。」我把這些話聽進去了,接受了他的想法。

日常老法師很慈悲。他對弟子非常好、非常關心,很用心在帶領我們。有一天他把我找去,問我說:「你想不想當我的侍者?」(侍者就是跟在師長身邊服侍的人)因為背了《論語》,知道「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我就一口答應:「可以!」那時我自詡是一個很孝順的人,雖然出家前偶而會跟父母頂嘴,可是還算孝順,父母需要錢時,我都會供應,父母想去哪裡,我都會騎車載他們去。我出家的目的就是為了學習做人的道理,就是希望生命有目標;既然老法師覺得當侍者對我有好處,我當然要把握這個學習的機會。那時候覺得當侍者大概不會太困難,可能還蠻簡單的,因為灑掃、應對、進退,小時候父母都教過我。我會燒菜、會倒開水、切水果,也會掃地,這些都不成問題。第一天當侍者,老法師跟我說:「有任何問題可以隨時來找我,我教你做的事情,希望你都能夠做好。」我看到他很慈悲,就常常去找他。

有一天我又去找日常老法師,講了很多話,講我的學習心得及我遇到的一些事情。他請我坐下,翻開《論語》裡的一句話給我看:「侍於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謂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謂之隱;未見顏色而言,謂之瞽。」「言未及之而言,謂之躁」是說你在不該講話的時候講話,叫做躁;「言及之而不言,謂之隱」是說該講話的時候你不講話,叫做隱;「未見顏色而言,謂之瞽」,瞽,是瞎了眼睛。老法師要告訴我的意思是:「講話要有分寸,不能亂講話。」聽到這句話我頗為震撼,因為從來沒有人教過我不能亂講話,他是第一位這樣教我的人。對於師長講的話,我一定要接受,所以就接受了。

我是一個很愛乾淨的人,可以說有一點潔癖。日常老法師有一個小佛堂,我很認真地幫忙打掃小佛堂,心想我掃地一定沒有問題,絕對可以受到他的青睞。有一天我掃完地,老法師正好走過來,他問我:「你掃地掃好了嗎?」我說:「已經掃好了。」因為小時候媽媽教過我如何掃地,我覺得自己這一點很厲害,不怕別人來質疑。老法師再一次鄭重地問我:「都掃好了嗎?你確定?」我還是說:「都掃好了。」他說:「那你來幫我,我們一起來把這個佛桌搬開!」我們就一起把佛桌搬開,結果佛桌底下很髒。他又問我:「你說你掃好了,但你掃好了沒?」我就不敢接話了。

剛開始,我覺得日常老法師有點吹毛求疵,到後來才知道,老法師想教我的是:「人所有痛苦的根源,來自於自我。」我們常常講「孝悌」,可是如果沒有辦法慢慢將自我放掉,就沒有辦法真正瞭解別人的想法。放掉自我是很難的,雖然知道有一個自我必須放掉,但這個自我很難放得掉。在我做侍者第十五天的時候,老法師找我去談,他問我:「做侍者的感覺怎麼樣?」我的回答只有兩個字:「很苦。」他又問:「你想不想繼續做?」我說:「想!我想繼續做。」因為我覺得,我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學習,我不是為了眼前的快樂而來的。老法師聽了我的回應,很乾脆、斬釘截鐵地跟我說:「你想學,那我就教你。」

剛開始在僧團受教育,日常老法師常引用《論語‧學而》篇裡的一句話:「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經歷了當侍者的這個過程,那時我才慢慢瞭解什麼叫做「學」。在學的過程中,你必須改變你自己。可是你會發現,一個人最難做到的一件事就是改變自己。但是,當你看到有改變自己的機會時,你會想──我要把握機會,我願意繼續學下去。這是我學習的第一個階段。第一階段讓我認識到:生命的學習,必須要學習認識自己、改變自己。

出家後第二階段的學習,是在幫日常老法師做事一段時間之後。老法師覺得我做得還可以──雖然常常出錯,但還算可以。有一天,我們寺院從國外請來一位老師,他是來教我們經論的老師。那時日常老法師把我找去,問我:「你願不願意當那位老師的侍者?」我說:「我願意。」因為又有一個新的學習機會來了,生命可以一次又一次的、不斷去追尋新的學習體驗,這是很好的事。新老師來了以後,我很認真地承事他,從他身上學到很多東西。這位老師主要是來教我們《五部大論》的,佛法早期在印度鼎盛的時代,在思想、理則學、辯論各方面都達到了頂峰。這套佛法的思想體系後來流傳到西藏,並沒有傳到漢地。一直到近代,這套思想體系在西藏都還保留著。

日常老法師一直有一個心願──希望復興漢地的佛法。他希望將藏系這一套完整的思想體系引入漢地,所以請來通達經論的老師教導我們。那位老師是位格西(Geshe,一種學位,相當於佛學博士),腦筋非常好,反應非常快。格西來了以後,我很認真地承事他,不論他交代什麼事情,我都認真做好。做了幾個月,自己覺得做得滿不錯,格西也很滿意。格西離開前,有一天,日常老法師來到我的房間,對我說:「你出來一下。」我心想自己花了很多力氣承事格西,老法師應該會大大稱讚我一番才是。出來以後,老法師跟我說:「你可以下侍者了。」我問他:「為什麼要我下侍者?」我不是承事得很好嗎?而且格西也很高興。老法師說:「我先不跟你講,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從那天開始,我就沒有當侍者了。這就好像有一天,你突然被革職,你的工作在一瞬間突然沒有了,你會不會覺得很驚訝?你去問你的老闆為什麼,老闆跟你說:「不告訴你。」我當時遭遇的情況就像這樣。那時心裡很難過,有一點為自己叫屈。我覺得《論語》所說的「孝弟也者,其為人之本與」、「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而信,泛愛眾,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這些我都會,也已經拼命在做,做得這麼好了,得到的竟是這樣的結果。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因為不管怎麼樣,所謂「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他是師父,我是弟子,他的地位比較高,我得聽他的。那時候我痛苦了一段時間,那種痛苦就好像漫畫人物頭上畫了一個問號般,搞不清楚問題出在那裡。但我相信老法師一定是要教我什麼,而且老法師對人很慈悲,我相信他做這樣的決定一定有他的理由。後來又去問他好幾次,他總是和顏悅色地告訴我:「很多該跟你講的,我都跟你說過了。你回去再好好想一想。」這有點像是禪宗祖師的作風,就是要弟子自己去參透道理。

大約半年的時間裡,我過著行屍走肉般的日子,很想釐清問題出在哪裡,但是又理不清。有一次,寺院裡打佛七(七天連續的拜佛),我在一次拜佛拜下去的瞬間,腦中突然靈現《論語》中的那句話:「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以及「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我突然有點警醒。我發現,大部分的人都希望別人來瞭解自己,卻很少有人希望去瞭解別人。就像師長是我生命中最大的恩人,他給我最核心、最重要的教育。可是我們多半希望老師來瞭解我,卻很少有人想要去瞭解老師,因為從小到大的教育沒有教過這個概念。小學、國中、高中的老師都告訴我:讀書對你的生命很重要!卻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瞭解你的老師,對你的生命很重要!

那一次的經驗,讓我發現到「瞭解自己的師長」這件事很重要。我發現那幾個月,在當格西侍者的時候,我好像沒有去找過日常老法師。我永遠都認為「我可以!我可以!」我突然有一種體悟:做學生的必須學習去瞭解你的老師,這一點很重要!後來,我就去跟日常老法師報告自己的這個體會:「這個工作是你教我做的,雖然我做得很辛苦,但是你是我的老師,我應該要跟你學。我不是你的伙計,我是你的學生。既然是你的學生,就應該接受你的想法。」我跟老法師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笑了,他說:「你終於想對了。」

在整個生命的學習過程中,學習去了解別人是很重要的一個課題,而要認識到這一點並不容易。那次的經歷的確在我從小到大的教育裡,第一次讓我對生命有很不一樣的認知,是一個很大的突破。從那時候起,我開始嘗試去瞭解每一個人的想法,哪怕跟別人爭吵的時候,我都會想:我瞭不瞭解他?我知不知道他的想法?那是一種認知,銘刻在我生命裡的一種認知。

萬善根本從師出—如證和尚(中)

萬善根本從師出—如證和尚(下)

聽聽牠們在說什麼

我廣論還沒有讀很久時,記得有一次參加放生法會,那時候都是師父親自主持。在鳳山寺的廣場上,師父看到我,就走過來笑著對我說:「胡居士!胡居士!你要不要過去那邊,聽聽看牠們在講什麼?」,邊說邊指著前面的鳥籠,那些鳥就是在那裏嘰嘰喳喳地叫。
 
我想我會不會聽錯了?還是師父要跟我說什麼呢?我一臉疑惑,師父又再講了一遍:「過去啊!過去啊!你去聽看看!牠們到底在講什麼?」我只好向前幾步,可是我實在是聽不懂啊!
 
然後師父就很高興,笑著跟我說:「有沒有聽到?牠們都在說:胡居士,你要努力啊!胡居士,你要努力啊!」幾年之後,我調到台北,常常有機會參加放生法會,每次我都會現起這一幕。看到那些苦難的眾生,心裡就會想,我真的要好好努力,因為眾生在受苦,牠們的希望,寄託在我的身上。

 
(胡克勤 現任福智台中學苑主任)
 
 

萬善根本從師出—如證和尚(下)


238日常老法師告訴我們:「生活在這個時代,每一個人該有的東西都有了!」衣服,一個人可能擁有上百件;鞋子,一個人可能有數十雙;想買一部車子,大概也不成問題。可是在這個物質過度發達的時代裡,如果心靈沒有辦法跟著提升,生命會變得很空虛。老法師說:「在這個時代,我們之所以要做這些,像是成立文教基金會、成立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為的不是取代時代之所長,而是輔助時代之不足。這個時代缺乏心靈的內涵。」老法師的話讓我覺醒:原來心靈的內涵是每個人都需要的。每個人都想要快樂,富有的人、大企業家同樣有一顆心。如果老婆天天跟他吵架,縱使他的社會地位再高,他也不會快樂。我認識的一位大學教授因為孩子不聽話,他每天都不快樂。所以心靈的快樂應該是所有快樂中最值得追求的,心靈的快樂沒有了,縱使有再多的物質,也不能帶給人真正的快樂。體會到這一點,我發現自己找到一直在追尋的生命目標了!這個目標就是:幫助這個社會上的人,看到他們看不到的內涵──如何得到真正的健康;如何讓心靈得到真實、永恆的快樂。

於是我發了一個願──我要改變這個世界!我要讓世人都得到真正的快樂!我要讓所有人都看清他的生命!我覺得要得到真實的快樂不會太難,跟著日常老法師一路走來,我發現快樂就在我們身上。只要每個人從「我」開始改變起,只要每個人都能認清自我、為人著想、學習去瞭解別人、學習如何向每個人學習,就能得到真正的快樂。就是這麼簡單。

民國八十七年,福智文教基金會開始為大專生舉辦心靈提升的營隊──「大專青年生命成長營」。那年營隊結束後,我們為這些年輕學子開設一些心靈方面的課程,持續了大約兩、三年。有一年,大專營結束的時候,我問文教基金會的一些義工:「每年大專營都有六、七百位同學參加,到最後能夠趣入心靈、想要探索心靈的有多少人呢?」義工回答:「法師啊!這個時代的年輕人,不容易教啊!」我聽了非常驚訝,因為他們告訴我:「人是很難改變的。」我又走訪許多大學教授,請教他們:「現代的年輕人是不是很難改變?」他們幾乎異口同聲回答:「法師,你太天真了,你想要改變大學生,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我知道很難,但我覺得一定要嘗試,沒有嘗試,怎麼知道結果呢?

於是我向日常老法師說:「這件事我能做!我願意做!我願意把這個工作接下來,我希望教育好下一代的年輕人。」老法師說:「很好,你願意做就去試試看!」既然承諾要挑起這個擔子,我就開始實踐。我上臺北找了幾位負責大專生課程的義工,問他們:「這幾年下來,你們做的結果如何?」義工們都鐵灰著一張臉說:「法師啊,這是不可能的事!」他們的回應讓我想起古人的一句話:「哀莫大於心死」。我心想這群大專生怎麼可能教得好呢?因為你還沒教他,就已經放棄他了。我告訴他們:「我是被日常老法師拉在身邊,一下子用水洗,一下子用火燒,這樣教過來的。你要給他們機會,教他們要有方法,你們要想辦法!」接著我說:「我們一起來做,改變這個時代!」

日常老法師常教我一個觀念:「人是可以改變的,但是要有方法,你要想辦法!」於是我開始想辦法。老法師還說:「登高必自卑,行遠必自邇。」我也開始回想──我是怎麼被改變的。

剛開始帶大專生時,我就是這樣一邊回想自己走過來的歷程,一邊思考我怎麼做才能幫助這群學生。我的學歷不是很高,腦筋也不是很好,所知也很有限。就像日常老法師說的,這個社會已經擁有的內涵,可以繼續往前走;這個社會所缺乏的,我們可以輔助。我覺得我可以輔助、鼓勵這些年輕人,讓他們的生命能達到頂峰,無論學習、人品、人際關係各方面,都能達到頂峰。我覺得我可以做這件事。我就這樣持續一直做,做到現在大約有六、七年的時間,我感到很滿意,這些新時代的年輕人沒有讓我失望。我覺得日常老法師說的「人是可以改變的」這句話一點都沒錯!「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人可以因學習而改變!

現在全臺北、中、南的大專生,真正認同這個團體、願意加入這個團體學習的有近千人,各個學校都有。最讓我感動的是住在花蓮、臺東的一些學生,為了學習這些心靈的內涵,每個禮拜從臺東坐火車到高雄,或者從花蓮坐火車到臺北。我問他們:「為什麼願意這樣做?」一位年輕人對我說:「法師,我覺得這些內涵很好,我也想改變這個世界!」真的,我發現人是可以教的。我對許多老師說:「這些大學生是可以教的。」教高中的老師就說:「既然大學生可以教,就表示高中生一定可以教,因為大學生比高中生還難教。」真的是這樣。「人是可以改變的」這一點能夠被證實;「人可以透由改變生命得到真實的快樂」,也是可以被證實的。這個時代進步的地方可以繼續往前走,但是若能在進步的過程中,加入這些生命的內涵,生命會變得更有理想、更有抱負、更有希望!你不會單單為了賺錢而做事,你會為了實現生命理想而做。我們教出來的學生,有一些已經出了社會,有了小小的成就,他們回饋說:「法師,你講的這些生命內涵很重要,對我而言非常重要!」我很高興。我們真的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有志之士,一起為改變這個世界而努力!

第二階段就是面對許多事業、立定生命目標的階段,我把它定義為「生命省思的階段」。我為自己的生命立定一個目標:希望創造這個世界成為一個大同世界。既然人的生命可以改變,世界也一定可以改變,成為一個大同世界。這是我的理想。我相信只要努力不懈,一定可以做得到!這是我生命的第二階段。

生命典範 永永皈依

第三階段是我生命經歷很大波折的一個階段,那就是日常老法師圓寂前的那段時間。老法師是在兩年前圓寂的。圓寂以前,他的身體就很不好。老法師創辦的幾個基金會──福智文教基金會、慈心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讓許多人看到老法師將臺灣的不可能變為可能,他們覺得老法師真的很特別。我自己則從老法師身上看到,一個人生命的光輝可以一直延續到臨終那一刻的這種生命價值,讓我覺得這條路只要自己願意走下去,我的生命也可以如此光輝、如此莊嚴。老法師圓寂前身體很不好,體重只有三十公斤;許多護士都說,像這樣體重只剩三十公斤的人,通常只能躺在床上,不可能做其他事情。可是老法師的精力,他想要幫助人的那顆心,以及他對眾生的慈悲,直至圓寂前都不曾稍減。這是最令我感動的一件事。

每日清晨,僧團打板的時間一到,日常老法師立即起床。許多年輕人都做不到這一點,常常會賴床個幾分鐘。有一段時間老法師住在福智教育園區裡。一天清晨,才剛開始打板,老法師坐起身來,發現弟子們都還沒起床,就召集所有人,對他們說:「我想告訴你們,像我現在這樣的身體,對於打板即起這件事,至今我還沒有不及格過!你們年輕人要好好想一想。」我看到一個人的精神,一個人對自己生命的堅持,竟然可以做到這樣的地步!

隨著團體規模越來越大,事情越來越多,許多繁瑣的事務都來到老法師面前。然而每次去見他,他永遠露出他的招牌笑容,看到有人在門外,他會說:「來!有什麼事情?請坐。」哪怕晚上睡不著,他也絶不會對別人訴苦:「我晚上睡不著覺。」過去我沒有承擔這麼多事情以前,覺得要做到這一點好像不難。等到自己的事情非常多的時候,才發現要做到這一點很不容易。有時晚上睡不著覺,起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趕緊跟許多人說我睡不著,這樣他們就比較不會來煩我,事情可以減少許多。老法師從不曾如此。別人的困難他永遠擔下來,好的東西永遠給別人。他總是對別人說:「有什麼事情?我可以幫你解決。」「你可以如何如何做。」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對人的那種關心程度,已經遠超過關心自己的生命了。有幾次看到他,想到這世上還有這樣的人,而且就活生生的在我面前,我真的很想哭。

有幾次我參加完營隊(如企業營、校長營)回到寺院,侍者對我說:「老法師在等你,已經等了半小時了。」我納悶說:「為什麼要等我呢?」我心想老法師為什麼不先休息呢?他的身體那麼虛弱!侍者催促我:「你趕快進去吧。」進到房裡,老法師跟我說:「看到你回來我很歡喜,在營隊有什麼見聞,你儘管說。」我說:「師父,你等了半小時,已經很累了,你還是先休息吧。」他說:「我不用休息,你說。」於是我開始講,講了五分鐘,看他真的很累了,勸他說:「你休息吧。」他仍說:「你繼續說,繼續。」我又說了五分鐘,再勸他:「師父,你還是休息吧!」他依然回答:「你繼續說。」我問他:「師父,你為什麼不休息呢?」老法師說:「我坐在這裡聽,實際上不是因為你,而是為了背後那一群我看不到的人。我想到他們的生命能夠改變、能夠成長,就很歡喜。」

隔天一大早,老法師又找我進去,對我說:「我知道你還有很多沒講完,你繼續講。」我擔心地問:「你身體行嗎?」他說:「可以,我昨天已經休息過了。」我就開始講,一直講,連續講了四十幾分鐘。一位體重三十公斤的病人,要持續聽四十幾分鐘的話是很不容易的,可是他從頭到尾都聽得很歡喜。我說完步出房外,侍者對我說:「如證法師,你的福報真大!因為師父已經三天沒有跟我們說話了。他因為身體不好,已經躺了三天都沒有辦法說話。」

佛法中有一個名詞叫「菩薩」。菩薩的精神是喜愛別人勝過他自己、重視別人勝過他自己、對別人生命成長的關注也勝過他自己。我親眼看見一位菩薩,那就是日常老法師!那時我很殷重地發了一個願──我要效學他的生命,我要真實用生命去利益更多的人!我這輩子從未見老法師抱怨過,因為菩薩願意承擔所有人的痛苦;他發願所有的痛苦由他來承擔,所有的好處都給別人!

日常老法師那招牌的笑容,我至今難忘!直至他圓寂前,每當我走到他房門口,探頭看一看,他就會跟我說:「進來吧!」進去以後,他會說:「請坐。」臉上還是掛著招牌笑容。待我坐下來,他第一句話就問我:「你身體好嗎?你要好好保重身體。」我都還沒開口問候他呢!若我像老法師那樣的年紀,我大概會對別人說:「唉!我昨晚沒睡好,你有沒有看到啊?你還來煩我!」我可能會這樣吧。以前老法師常說:「看人挑擔不吃力。」他將所有的痛苦吞下,將所有快樂都給別人。他不要求任何人給他任何的回饋,就這樣為人付出,直至生命結束那一刻,然後很莊嚴地圓寂了。看到他圓寂前那一幕的莊嚴,我深受感動。當下我發了一個願:我一定要用我的生命效學你的作為!別人做不到、不願意做的事,我來做!我願意學習吞下所有的困難,不再抱怨!我希望具備像你一樣的慈悲與智慧,可以給別人最好的東西!

這是我生命的第三階段。老法師圓寂了,那一幕我永生難忘!

傳繼師道 擔荷重任

日常老法師圓寂後,由我暫管僧團,這是我生命的第四階段。僧團第一代的出家眾,全都是老法師的徒弟,第二代則全部是我的同學。徒弟容易管,同學不好管。老法師圓寂後,我的生命開始進入了「黑暗期」。以前老法師在時穩如泰山,所有問題到他手上,他都擔起來。現在事情交到我手上,所有過失、所有錯誤的決策,「誰指示的?」「就是你!」面對這種情況,你怎麼辦?在這段期間,真正撐著我走過來的,還是日常老法師那份對人的慈悲與包容,那一份再想辦法的決心,那一份永恆的關愛。是這些支撐我走過這一段。

許多毀謗的聲音、許多負面的聲音都傳到我的耳裡。當你位居金字塔的頂端時,所有的聲音都會回到你身上。幸而過去受過日常老法師調教,有點耐力,不論發生任何事,反正就是想辦法解決。感恩背後有許多師長指導我,幫助我走過這個痛苦的階段;老法師捨自愛他的精神,也幫助我面對這階段所有的困難。我發現要能夠關懷每一個人、有一顆永遠關懷別人的心,說起來很容易,真正去做才知道,能夠做到心不變冷、不抱怨,就已經很不容易了。要做到永遠關懷別人,真的很難。

但是在這個過程中,我學到很多。別人向我抱怨的時候,我學習接受。別人對我不諒解時,我學習去諒解對方。面對無法處理的人、事、物,我學習再進一步去想辦法,為別人的生命想辦法。最後,我發現內心深處油然而生一種深深的喜悅。不需要任何人給你讚美,不需要任何人給你肯定,更不需要任何人給你地位,這是一種內心自然生起的喜悅。哪怕你罵我,我還是要給你最好的!哪怕你傷害我,我還是堅持給你最好的!無論你對我如何,我只有一個想法:「我要給你最好的!你的痛苦,我來承擔。」我發現生命是莊嚴的,生命是有意義的!透由內心的努力與成長,我們可以在承擔別人痛苦的過程中,學習並且實踐這些美好的理念,獲得真實的快樂!

我簡單的生命歷程就談到這裡,最後祝福大家:智慧圓滿,善願早成!

演講時間:二○○七年四月三十日

萬善根本從師出-如證和尚(上)

萬善根本從師出-如證和尚(中)

萬善根本從師出—如證和尚(中)


237放低自我 瞭解他人

後來又跟了日常老法師一段時間。有一次,老法師的一位師長,因為胃癌要到美國療養,正好需要一位侍者。他問我可不可以當那位師長的侍者?我說可以。之前因為做錯事被撤職,現在又有一個當侍者的機會了,我很高興。但是老法師跟我說:「讓你當侍者不是因為你可以;實際上,你在僧團裡的表現是很差的。之所以讓你當侍者,是因為其他人的美國簽證都申請不出來。」我知道這是個新的學習機會,我告訴自己:你不能再這麼自我了,如果你永遠這麼自我下去,你會永遠痛苦。所以那一次去美國之前,我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句話:「我這一次是去學習的。『學而時習之』,學習就是把自己放低,跟別人學,學習去瞭解別人。」我生命的前半期學到了兩樣東西:第一,認識到我自己是有問題的;第二,必須學習去瞭解別人。所以我在上面寫著:「我願意當僕人,去學習瞭解每一個人,去承事、服務每一個人。」那時我是抱著這樣的心情去美國的。出發前,老法師跟我說:「只要僧團裡任何一個人的美國簽證申請出來,就是你回來的時候。」那時我很清楚自己隨時有可能被調回來,所以,能夠多留一天就是多賺一天。

在美國期間又是另外一種日子了。我們住在美國南加州一棟別墅型的精舍裡,一個很小的地方。以前住寺院時,因為寺院很大,做錯了事還可以躲在房間裡讓別人找不到你。在那邊沒辦法,因為是別墅,有五、六扇門,每一扇門都可以看到其他人在做什麼,躲也躲不了。日常老法師很希望我們成為第一等人,對我們的要求很高,他希望我們做的每一件事都能達到一百分,無論燒飯、倒水、還是幫仁波切備藥,每一樣都要能做到位。

那段時間因為關在同一棟屋子裡,天天必須面對面。那棟房子不大,卻要住好幾個人,所以我跟日常老法師住在同一個房間裡。那時隨行去照顧師長的還有一位中醫師。大約第七、八天的時候,中醫師把我找去,偷偷告訴我:「如證法師,告訴你一件事情,你半夜會大叫喔!」半夜會大叫?我狐疑地問他:「為什麼會大叫?為什麼你知道我會大叫?」他說是老法師告訴他的。我那時仔細想想,自己真的滿苦的。雖然我很想學,也想讓自己懂得更多,變得更厲害,可是我並不想一次學那麼多,所以就變得很辛苦。因為那不是書本上的知識,你必須面對的是你自己的內心,所以很辛苦。

一天晚上吃完飯後,我回到廚房去收拾。這時,日常老法師走過來問我:「東西都收拾好了沒?」我說:「收拾好了。」那時好像是有一樣東西我沒洗乾淨,又被老法師講了一下。當你的自尊心一再受挫的時候,真的很苦。我開始不斷思索老法師說過的話:「人所有痛苦的根源都來自於自我。」如果你能夠把這個「我」放掉,就不會那麼苦了。我也回想起老法師以前跟我們講過的一個故事,那個故事點出人在乎自我的這份執著,竟然可以嚴重到這種程度。他說,如果我們在等公車,而所坐的那班公車客滿的話,我們常常會生出一種念頭:希望這部公車停靠我這一站以後,之後的站都不要再停,一直開到我的目的地那一站再停。他說這是普遍一般人自我的特質。

這個世界之所以不太平,最重要的一個原因,也是因為有這個自我。如果能夠認清自我,你就不會苦了。那一天想到這裡,我突然有一種醒悟──我的心很苦,可是,為什麼一定要讓自己那麼苦呢?難道不能讓自己快樂一點嗎?我們很難去體會別人,很難替別人著想,當你考慮到別人的立場,站在別人的立場想的時候,你會發現你的苦跟他是沒有什麼關係的,為什麼不能把這個「我」放低一點,站在別人的立場想呢?

在這個思維的過程中,我發現生命裡出現了兩個「我」,一個是理智的我,這個理智的我可以站在別人的立場想。當我站在別人的立場,以別人的眼光來看自己的時候,會感覺:「這個人最近情緒不太好,腦筋好像有點問題。」可是當我站在「我」的立場想的時候,會發現自己陷在某種情緒當中,這是一種迷糊的情緒,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一個想自殺的人也是處於這種情緒,一個失戀的人也是這種情緒,還有做生意失敗的人,也是這種情緒。我們整個人就在這種莫名的情緒中度過一生。我們是不是常常這樣呢?

認識到這一點,我開始有一種認知──人應該為理智而活,不應該為情緒而活,人應該想辦法讓情緒轉換到快樂的頻道,這種「快樂頻道」是一種真正為別人著想的頻道。我發現只要為別人著想,我的內心就會出現一種真實的快樂。比方說,當我站在日常老法師的立場想時,我發現自己一定讓他很痛苦,因為我半夜都會大叫。那時突然有了這種醒悟,醒悟以後,我就開始對老法師微笑,本來拉長的臉,突然露出笑容。他看看我,覺得這個人好像有點問題,剛才還拉長了臉,怎麼現在變成這樣。從那一刻起,我的生命裡,就再也沒有出現過真正致命性打擊的痛苦。我發現人可以活在理智的世界裡,在這個理智的世界裡,你可以用清晰的眼光去看清生命的一切,也可以用你的心去包容與關懷別人。生命的學習到了這一步,是不是就夠了呢?我也不確定。

開拓生命格局 確立生命方向

後來繼續跟著日常老法師學習。民國八十四年,日常老法師成立了「福智文教基金會」和「慈心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老法師希望藉由推展有機農業,減少使用會傷害人類的一些東西,並且保護大地、保護大地上的生命。慈心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剛成立時,許多人都反對,我跟在老法師身邊,接觸到很多有機界的人士。那時臺灣最大的一家有機公司的老闆跟老法師說:「我勸你不要做!臺灣不是做有機的環境,不可能做得出來的!」許多人,包括農業專家、改良場的場長及有機界人士,都勸我們不要做。但是老法師很堅定,他說:「既然是對的,又是對人類有益的事情,就要去做!哪怕失敗也沒關係,失敗了可以再來。」那時老法師拿了一些錢給慈心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的董事長賴錫源居士,對他說:「如果眾生有福報,有機可以做得起來,我們就做。從事有機可以幫助大地、幫助眾生,也可以幫助人類身體的健康。」那是我們基金會的開展階段,也是我出家以後生命進入的第二階段。

第一階段是我自己對生命體悟的階段,我將它定義為自我認知的過程。第二階段是對整個人類社會及生命方向的認知,因為我一直在思考「人活著的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麼」。第二階段中我接觸到許多人,包括推動有機的人、教育界的人。我們在全臺辦了幾個營隊,其中之一是「教師生命成長營」,我因而接觸到許多老師。我是大學畢業沒多久就出家的,印象中,社會人士應該是快樂的,應該會像我的童年,或像我出家之前一樣快樂。可是接觸過這些有機界、教育界的人士後,我發現一個現象──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不快樂。許多老師在教改之後受了很大的挫折,教育界出現一個口號:「二無三等」:「二無」,指的是「學生無聊」、「老師無奈」;「三等」則是「等下班」、「等領薪水」、「等退休」。我們每年都舉辦教師營,至今十餘年了,在這個營隊學習的教師已達上萬人,而大部分的老師都這麼認為。他們還說,現代社會中,兒童暴力的年齡層一直在下降。民國八十一、二年,我們剛開始辦教師營的時候,兒童有暴力傾向的年齡在國二、國三左右;幾年之後降到了國一、國二;前幾年又降到國小六年級、國一;現在,兒童有暴力傾向的年齡已經降到國小五、六年級了,甚至四年級就出現暴力傾向。這讓我非常驚訝,社會竟有如此大的變化,許多老師也難以接受社會如此的巨變。

另外,我也走訪了許多農場。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到東勢一座我們稱之為「慣行農法」的農場,也就是一般使用農藥、化肥來耕作的農場。那座農場的土地上一根草也沒有,土壤幾乎是黑色的。農場種植長豆,我們看到很多長豆被丟在地上,就問農場主人:「為什麼把長豆丟在地上讓它爛掉?為什麼不撿起來吃呢?」我聽到非常令人驚訝的一句話,農場主人亳不猶豫地回答:「法師啊!別傻了,這些都噴過農藥,這些是給臺北人的鐵胃吃的。」我們走訪的許多農場,特別是雲嘉一帶,許多農場都是噴農藥的,農友會在一旁留一小塊地,種菜給自己吃,其餘都是給臺北人的鐵胃吃的。我想到日常老法師教我們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頓時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那時我想,這個社會病了,病根在哪裡呢?為什麼社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有一次我到南投拜訪一位有機農友,他從事有機耕作已經好幾年了,也在南投成立了一個有機協會。他告訴我,之所以成立有機協會,是因為阿里山幾乎整個被削平了!土地過度利用造成土石流,再加上噴灑農藥及除草劑,許多雜草不再生長,土質、大地被嚴重破壞。看到這些景象,他決定開始種植有機作物。他也看到許多人因為吃了噴灑農藥的作物,身體變差了,所以他很認真在做。想不到在有機協會裡,他看到一幕怵目驚心的場景:那時大部分的人都不認識有機的概念,所以有機農產品賣得很差。協會裡有四位有機農戶,為了爭取相同的客戶,彼此間會互相陷害。一位有機農戶為了跟另一位農戶競爭,甚至將一些農藥罐放在對方的農田上。這件事讓我非常驚訝。

我開始比較瞭解日常老法師想要推行有機的緣由。佛法教人慈悲為懷,儒家也教我們「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如果這個東西很好,你很想要,為什麼不能給別人呢?如果你覺得這個東西不好,為什麼還要給別人呢?我比較清楚老法師做這些事業的用意了。

那段時間我接觸到各式各樣的人。因為是出家人,我有機會在寺院所辦的營隊中對學員的生命做分析,幾年下來,我分析過好幾千人的生命。過去印象中覺得,有錢人或是社會地位高的人好像比較快樂。當我分析到許多社會名流、董事長、頂級律師及會計師的生命,發現他們非但不快樂,反而很痛苦。他們告訴我:「法師,我並不快樂。」和他們互動的過程中,我不斷在思考這個問題:「人生存的目的到底為了什麼?」如果生存的目的是為了快樂,從小的教育,學校老師就告訴我:「讀好書就能得到快樂!」上了大學,教授又告訴我:「學歷很重要!學歷高就能得到快樂。」如果這些真能得到快樂,為什麼擁有了這些,他們還是這麼痛苦呢?有些大學教授告訴我:「要得到快樂,有一樣東西很重要──錢!」一位教授就曾說:「告訴你們一句話,你們要終身牢記:『錢多事少離家近,老婆漂亮孩子乖』。」後來又聽到一句類似的話:「錢多事少離家近,位高權重責任輕。」這是這個時代喊出來的口號,錢最有用!可是我分析了數千人的生命,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是,他們一個個告訴我:「在我這個領域裡,快樂的人並不多,大部分的人都很痛苦。」這讓我非常驚訝!賺錢是為了得到快樂,可是到最後得到的只是一堆金錢數字;結婚是為了求快樂,但是婚後未必快樂,大部分反而痛苦。臺灣的離婚率,三對夫妻中就有一對離婚;離婚是因為吵不下去才離婚的,這代表有更多的夫妻正在吵吵鬧鬧的過程中,只是還沒有走到離婚這一步。因為離婚率高,單親家庭變多,所以兒童問題也很嚴重。看到這些現象,我不斷在思索:到底人類的問題出在哪裡?

萬善根本從師出—如證和尚(上)

萬善根本從師出—如證和尚(下)

讓生命發光-盧克宙總幹事(下)


314追尋金錢難買的快樂

在這十幾年來推動事業當中,有幸跟隨日常老法師學習,讓我了解生命的真相為何,活著的意義為何,以及生命究竟是如何運作。前面提過,我在人生中遇到的最大困擾是,不曉得活著要做什麼?我很幸運,不必為五斗米折腰,不必為三餐忙碌;但是相反地,我陷入另一個迷惘當中:如果不必為三餐忙碌,到底我這一生要做什麼?能做什麼?在向日常老法師學習的過程中,我明白了一件事:一個人活著,最重要的是「尋找快樂」,或者說「尋找幸福、避開痛苦」。然而我們往往看不清什麼是真正的快樂,誤以為眼前的滿足即是快樂,又常為了眼前一點小利益,帶給未來的自己很大的麻煩。所以你必須了解如何為自己帶來真正的快樂,沒有副作用的快樂,長久的快樂。前提是,首先必須對生命有正確的認識。

認真來說,其實生命包含了肉體與心靈兩部分。當肉體與心靈兩相比較時,很快會發現,人真正的快樂來自於心靈的滿足,而不是感官的享福。舉例來說,如果你對自我很滿意,即使睡在堅硬的床鋪上,吃的是稀飯加花生,你依然會感到很歡喜。反之,假設你剛與男(女)朋友吵了一架,就算你現在坐在高檔餐廳裡吃牛排、喝香檳,你是否感到心神不寧、食不知味?因此,我們可以清楚知道,真正的快樂來自心靈的滿足和撫慰。也許你會覺得,有一些人天生就是幸運,或有一些人天生就是不幸,但是什麼是運氣?如果你把它定義成一種不可知的變數,我們的生命就會看似毫無保障。然而,在學習的過程中,我很確定、也相信人的命運不是運氣造成的,是我們過去行為的影響力導致今天的好運或厄運。也就是說,今天我們所做的事情,決定了未來遭遇的狀況。當我們理解這一點,就可以肯定,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如果今天遇到的厄運,是過去錯誤行為造成的,該還的就還,人就輕鬆了。然後,從今天起,好好的做,就像把錢存在銀行一樣,時候一到,本金利息全部回收,日子就會過得很好,就會好命。當我們這樣看待生命時,生命是從上一世到這一生,從這一生到下一世,無限延長。我們的肉體會死亡,可是心靈的部分會繼續存在。這時你會發現,生命有個可以期盼、努力追尋的長遠目標,當你的人格達到毫無瑕疵,所做的行為完全正確的時候,你所感覺到的,就是絕對的快樂。

那麼,如何得到快樂的回饋呢?那就是「利益他人」,帶給別人快樂,有一天你會得到別人快樂的回饋,一切都非常公平,非常清楚。如果生命是如此運作,那你這一生能做什麼、該做什麼,答案就呼之欲出了。這一生不是來享樂的,而是一趟學習、進步、改善之旅。當你用這種角度去建立人生價值觀時,突然間你會感覺到自己非常篤定,這一生不再迷惘,任何困難、挫折都無法擊倒你,因為你會歡喜接受迎面而來的試煉,並且積極創造自己的未來。表面上,當我們去利益他人、幫助別人時,彷彿自己吃虧;實際上則不是。利益他人、幫助別人,正是你為自己的未來創造美好回饋的遠因。你也可以自私,但請你自私得有智慧一點。在建立生命價值觀之後,你會變得非常快樂,而且覺得人生充滿希望,甚至不害怕死亡。如果這一生做得夠好,在面臨死亡的那一刻,你會以一種興奮、期待、準備去領獎的心情面對。

以上就是這十幾年來,我跟隨日常老法師所學到的生命內涵。也因為領悟到這樣的內涵,讓我前半生迷惘的心情得到一個完整的解答。如同我一剛開始所言,小人物也有讓自己生命發光、快樂的方式,我們不一定要成為社會的頂尖分子,不一定要很幸運、賺到很多的財富、擁有很高的社會地位。我們的生命價值,建立在自我肯定上,同時結合一群人的力量對社會做出利他的貢獻,然後歡喜的期待,將來這一切必定會回報到自己身上。有一天,自己會過得比今天更好。

關懷生命 大家都是贏家

除了有一位像日常老法師這樣的精神導師引領外,你還需要真心實踐,才能夠產生效果。當真正實踐時,你會發現,如果只憑藉個人力量,最後仍會隨波逐流;這時就必須結合群體的力量,有共同的認識、理想,同心協力、互相扶持。像福智團體對理想和目標的堅持,不但成為社會的中流砥柱,還可能扭轉頹勢。接下來,將這幾年來福智團體所做的事情,舉幾個例子與大家分享。

第一,是關於米的故事。米對臺灣人來講,是極有感情的一種糧食,這從很多用詞中都出現「米」和「飯」,可見一斑。例如,職業就是你的「飯碗」;如果你好吃懶做,人家就罵你「米蟲」;還有「吃飯皇帝大」一詞。關於米延伸出來的食物,煮熟的米,乾的叫「飯」,軟的叫作「粥」,包起來的叫「粽子」,拍打得糊糊的叫「碗粿」,還有一種叫「粿仔」,加上糖之後稱為「麻糬」。另外,產米的水稻田不僅提供糧食而已,還提供臺灣一種豐富的生態。水田裡有泥鰍、蟲和鳥,甚至水田曬乾後,鳥會在田裡築巢;我們常看到的青蛙、蝌蚪也都是在水田裡生長,然後白鷺鷥就在水田裡吃青蛙。除了糧食、生態之外,其實水田也有調節氣候的作用,且對減少抽地下水有很大的貢獻。現在我們漸漸因為水田越來越少,下雨時沒有一片土地把這些雨水存起來,結果水很快就流掉了,因而得去抽地下水,造成整個地層下陷。

由於近代飲食習慣西化,食用麵粉的機率大幅提高,米的銷售量大約以每年減少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的速度下降。加上農藥、化肥長期的破壞,土地貧瘠以後,更生產不出糧食,只得把化學肥料的用量加倍,造成成本增高,再加上最近WTO開放外國米進口,更是雪上加霜。在這樣的情形下,弱勢的農民也只能用米炸彈來表達心中的憤怒與抗議。對福智團體來說,我們遭受的打擊比一般農民還大,因為我們推動有機稻米,以有機方式耕作,成本遠較一般耕種方式更高。回想民國九十一、九十二年時,正好有機米的技術漸漸成熟,加上氣候適當,所以有機米大豐收,原本很高興,誰知竟遇上WTO開放,米價下跌,有機米整個賣不掉。這時我們開始思考該怎麼辦?以前是米種不出來,現在是種出來,卻賣不掉,如果不替農民想辦法,以後就沒有人要種有機米了。因此我們發動民眾努力吃米飯,除了努力吃米飯外,也想辦法研發很多的加工品,例如米做的餅乾,我們稱它為「米餅」。以前餅乾是麵粉做的,現在我們在餅乾裡加上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米,就變成米餅;還有米果,就是百分之百用米製成;以及麵包,我們總共研發出三十幾種米麵包、米吐司,都加入了百分之二十到三十的米在裡面;另外還有米饅頭、米包子,當然還有五穀粉、米漿等這些加工品。為了鼓勵大家吃米飯,我們也製作出素食炒飯,努力推廣。經過一番努力,從九十一年到九十四年為止,米的消化量增加了三倍,因此與我們合作的有機米產銷班,數量也擴增到近二十多班,有將近三百多公頃的水田在種植有機米。日常老法師曾教誡我們:「絕對不要抱怨,拿出辦法來才是最重要的,因為抱怨是沒有用的。」所以我們貫徹這樣的精神,想辦法替米找出路。這是關於米的故事。

第二,再介紹另一個故事。原本環保工作和經濟發展一直是對立的,要維護環境,經濟就會受打擊;要發展經濟,環境難免會被犧牲。但其實環保和經濟是可以兼顧互利,以下就是一個成功案例。臺灣有一種特有生物叫赤蛙,是一種很迷你的青蛙,成蛙的身長也才四公分。蛙類本來就很脆弱,如果棲息的農田有噴灑農藥、化肥,或者棲息的沼澤被污染,立刻就會死亡。因此,蛙類變成一種環保的指標,土地有沒有被污染,只要看這地方的蛙類分布狀況就知道了。像臺灣這幾年使用大量的農藥、化肥和除草劑,土地已經變得十分惡劣,大部分的蛙類早已死亡;剛提到的赤蛙因為特別小,受到的傷害更大。本來赤蛙是臺灣當地的特有品種,從基隆開始,整個西部平原都是赤蛙分布的區域。但是到了大約民國九十一年,赤蛙幾乎快要絕跡,目前只剩下三個地方有赤蛙。在北部的三芝,有位楊老伯的蓮花田發現有赤蛙存在,臺北市立動物園的年輕工作人員非常興奮,於是與楊老伯商量,為了保護臺灣的生態,請他不要施用化肥、除草劑、農藥。像楊老伯這樣老一輩的人沒聽過環保,也不知道什麼叫生態,他在乎的是蓮花,而這群年輕人在乎的是赤蛙,所以雞同鴨講。但是動物園的工作人員仍不放棄,表示願意資助楊老伯,請他不要噴農藥;而楊老伯已經七十幾歲了,他完全無法理解這群年輕人為什麼不關心蓮花,反而關心赤蛙,還送錢給他,希望他不要種花。雙方的僵局持續了兩年,後來動物園的林組長認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環境保護和經濟發展要取得平衡。所以林組長找上福智的慈心基金會,希望我們幫忙。我們到現場觀察後發現,要先進入楊老伯的心靈世界,才有可能轉變他的想法。所以我們天天去田裡陪他聊天。

剛開始,楊老伯不太搭理我們,不論我們如何灌輸他關於生態的意義,對他而言,他在乎的只有蓮花。於是我們向他保證:「如果你不噴藥,不管蓮花長得大或小,開花或不開花,甚至有瑕疵的,我們全部買下。」楊老伯不相信世間怎會有這種事。因此我們遊說楊老伯到基金會參觀,一再保證說:「楊老伯,我們絕對會幫你把花賣掉!」有一天,他終於被我們說動了,願意來看看基金會這群人是在做什麼。不過他也沒白跑一趟,順便帶了六個桶子,每桶各裝了十束蓮花,每束各有十枝。他告訴我們:「今天去基金會,順便把花寄在你們那邊賣,一個桶子要押金八十塊。」他一來,花就放在基金會門口,沒多久,六十束蓮花全部賣光,桶子還給他,押金也不用付了。他這才相信,並答應隔年不噴農藥,花賣給我們。所以我們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但是不噴藥,馬上出現病蟲害,楊老伯會不會偷噴藥,我們也不能保證,所以我們想跟他交個長久的朋友,請他不要噴除草劑。然後我們帶義工去幫他拔草。起先他不太相信城裡人,以為只是做做樣子,可是我們從頭拔到尾,而且隔壁田的荷花鑽到蓮花田來,把蓮花蓋住了,我們還幫他除荷花。工作到一半,不見楊老伯人影,我們繼續除草;後來才知道,他跑回家準備了一桌飯菜請我們吃。自此,雙方開始建立友誼。病蟲害的情形,到了那年的九月、十月,情況才逐漸好轉,此時田裡的天敵出現,生態展開平衡。例如烏龜出現了,還有夜盜蛾的天敵──虎皮青蛙也出現了。楊老伯的觀念也在改變中,開始注意起生態。有一天,他興奮地打電話叫我們趕快去田裡,原來有一隻紅冠水雞在蓮花田裡築巢孵蛋了。

後來動物園的林組長說,從這件事中他也學到了不少,不只要關心赤蛙,更要關心人的心靈;如果不從心靈著手,事情是推不動的。林組長可以在楊老伯的田裡蹲上八個鐘頭,但他不了解楊老伯的心在想什麼,因為眼中只有青蛙;楊老伯以前心中只有蓮花,經過這次事件後,他也開始關心生態。比方說,他曾經向鄉公所申請水泥田埂,申請很久都未批准,最後成功了;可是現在他已經建立環保意識,當他知道如果以水泥田埂取代土質田埂,赤蛙就沒地方可棲息、挖洞時,他又向鄉公所撤回要求,結果被鄉公所人員臭罵一頓。甚至楊老伯其它的旱作田地,也開始改為有機種植,也因此結交了一群朋友,公共電視曾經將楊老伯的這段故事搬上螢幕。播出後,陸續收到一些迴響,有些社區覺得這樣做很好,請動物園工作人員輔導成立溼地社區。最令我們興奮的是,這個案例在民國九十三年被列入世界動物園及水族館保育方案白皮書裡,在全亞洲裡算是一個很成功的案例,也為臺灣爭光。它的成功之處在於「原地復育」,通常被污染的地方都要到其它地方復育,因為原地已經被破壞了。要讓原地成功復育,必須是環保與經濟互相共生,非敵對關係。從這個案例中,我們學到要去關懷每個生命的立場。在物質的世界裡,充滿競爭,永遠只有爭奪與對立;可是在心靈的世界裡,只要我們願意去關懷每個生命,為其他生命著想,最後大家都是贏家。

讓生命發光-盧克宙總幹事(上)

讓生命發光-盧克宙總幹事(中)

讓生命發光-盧克宙總幹事(中)



313自此以後,將近有好幾年時間,日子都不知是如何度過的。當然,我還是照常上班,中午就打電話回家問太太今天股市狀況。通常她只有兩種答案:今天漲停或今天跌停。如果漲停,我家的資產大概增加幾百萬;如果跌停,就虧了幾百萬。所以那個時候,錢已經不太像錢,幾百萬的得失,彷彿是一通電話就瞬間決定的數字。就這樣過了好幾年,算算家裡的資產已經快達上億了。有一天,我找太太商量:「我們不要玩了好不好?」那時指數已經漲到八千點,從最初的八百點一路來到八千點,已經翻了十倍,而且大家繼續看好,股市會衝破一萬點。可是我跟太太商量,我們要幾十億做什麼?對我們來說,有上億的財產已經花不完了,既然花不完,再多幾個億也沒有意義。況且,算命先生說我是勞碌命,那我絕對不讓他一語成讖,寧可不貪賺,也不要變成勞碌命。所以我們夫妻倆商量好,到此為止,就算日後破一萬點,讓別人去賺吧。隔天在一片漲停板聲中,我們把家裡所有股票悉數清掉,一張不留,接著退訂所有的財經報紙、雜誌,金盆洗手。後來聽說股市真的衝破一萬點,之後一路猛跌到六千點,甚至兩千點,但那時已經跟我毫不相干了,我和太太早就賣掉股票享清福去了。我認為,算命先生算錯了,因為我沒有讓自己變成勞碌命。

花錢也辛苦

賺了錢,當然要花錢,賺錢不花是傻瓜。所以我開始認真地花錢,但是花了錢才知道,其實一個人花不了多少錢。本來我訂了個大吃大喝的目標,天天上大餐廳吃美食。然而,幾次吃下來,第一個受不了的是自己的胃,身材也變形,我本來就矮胖,再這樣大吃大喝,外型變得更難看,醫生也警告我小心膽固醇、血脂肪、尿酸等問題,所以大吃大喝的計畫停擺。說實在的,人沒得吃才想大吃大喝,等到你想吃什麼有什麼時,反而只會去挑最喜歡的。我認真的回想了一下,自己最喜歡的兩種食物,一是花生,一是豆腐乳。偏偏這兩樣東西都非常便宜,根本花不了幾個錢。其次,我也沒有賭博、喝酒的壞習慣,只會從食衣住行育樂六項民生需求上去花錢。既然「食」花不了什麼錢,那「衣著」上花得了大錢嗎?你要穿給別人看,當然要穿名牌,但是名牌衣服多半不舒服;可是反過來想,如果你有錢,何必要穿名牌給別人看,炫耀財富呢?當然要穿自己覺得最舒服的衣服,在我看來最舒服的衣服,其實是內衣。舉例來說,男人最貴的衣服應該是西裝,可是你問問在座的任何一位男士,就知道西裝穿起來非常痛苦。

既然「食」、「衣」都花不了什麼錢,「住」、「行」呢?我也不敢在「住」的方面花大錢,因為大房子打掃起來很辛苦,如果請佣人,又怕家裡兩個寶貝兒女會不會被綁架?所以錢藏在自己家裡就好,不必對外炫燿,住小房子就可以了,更何況,睡覺的床鋪最多就三呎、六呎的長寬而已,不用太鋪張。所以,「住」也花不了什麼錢,那「行」呢?如果買進口高級轎車,也有兩個問題,第一是安全問題,怕別人知道家裡有錢,綁架我的小孩;第二是我家位於巷內,大車開不進去,這也是個麻煩,況且在臺北,找車位很辛苦,還是開小車容易多了。

食衣住行都花不了大錢,接下來就是「育」、「樂」。但是,人為什麼要讀書?為什麼要接受教育?無非是為了賺錢,而我已經不用再賺錢,當然不用讀書。但是我的小孩要讀書,所以我天天安排鋼琴課、小提琴課、太極拳課、數學課、美術課等,到最後小孩快要跟我翻臉了,反抗說:「你自己不讀,為什麼叫我讀!」所以「育」又花不了錢。好吧,看來只有「樂」這方面可以花點錢。有一陣子我們全家一年出國旅遊好幾次,我主張寓教於樂,所以安排文化之旅,帶小孩參觀博物館,認識世界各國的文化,了解中國的固有傳統。偏偏我們家小孩不論到哪裡,都隨身攜帶電玩遊戲機,在中國偉大的長城上打電玩遊戲;在詩情畫意的西湖邊,一樣是打電玩遊戲。其次,我帶他去吃西湖特有的東坡肉,因為這是中國傳統的飲食文化,小孩根本不領情,走到哪裡都要吃麥當勞。後來我氣得說:「出國讓你們更沒氣質,不帶你們出去玩了。」我和太太乾脆自己去二度蜜月,把小孩放在家裡。結果還是不行,沿路上太太都在擔心,不知道兒子在做什麼,也不曉得女兒怎麼樣了。身在外,心在家,最後就打道回府,要樂也樂不成。說真的,我覺得旅遊真辛苦,山就是山,水就是水,千篇一律,看久了就沒感覺,還是待在家裡最舒服。

老實說,真的有錢了,才發現自己的需求並不多。賺的那些錢,其實並沒有多大的用途,說不定還帶來大麻煩。現在叫我再投入股市,抵死不從;買房地產然後出租,怕惡房客來個「住者有其屋」,處理起來很麻煩。買土地會長草,別人會亂倒垃圾,要常常看顧,真麻煩。買黃金,偏偏當時金價下跌,划不來,而且還要買保險箱放黃金。如果把錢全部存在銀行,利息才一點點,追不上物價波動,政府還要抽很高的稅。經歷這些以後,我才真正體會到一般人想擁有很多錢,出自兩個目的:一是為了面子,一是為了保障。面子是騙人的東西,因為你有求於人,才需要做面子給別人看;如果你自己有實力又有錢,對別人無所求,幹麼要裝闊?其實,把錢默默藏在家裡,然後裝出一副落魄的樣子,在一旁悠閒地看盡人間百態,說不定更有趣。所以說,面子是用來騙人的,沒必要。若賺錢是為了保障,倒是有必要,因為我們都害怕突然哪天生了病,遭遇災禍,或是退休後的依靠等,所以往往會多存一點錢,作為未來的保障。然而,錢真的可以換來保障嗎?要賺到多少錢才足夠保障你未來的生活呢?這又是另一個議題。

跟隨生命中的貴人

我的人生第一個真正的關卡,是發現自己的健康已經走下坡。年輕時,我在臺大當助教時,剛好是大專聯考將人工閱卷改用電腦閱卷的階段,所以每年聯招期間,我可以連熬幾夜,在計算機中心趕工完成電腦作業,等放榜後再好好休息,精神就會恢復了。可是現在不行了,只要前一晚沒睡好,隔天就會頭痛、難受。年輕時,我經常在臺大操場跑步,一次跑個一千五百公尺、兩千公尺都沒問題,可是後來只要一爬樓梯就覺得喘,而且開始掉很多頭髮,牙齒也動搖,視力大不如前,這些徵兆很明顯地告訴我一個事實:我的身體狀況已經過了巔峰,開始往下走,直到面臨老年、死亡的必經過程。突然間我警覺到,當年的天才兒童註定這一生的發展到此為止,即便擁有近一億的資產,很好的學歷,很好的經歷,很高超的設計電腦能力,通通沒有用了。我是個沒有用的人,一生換來的,就是守著身邊近一億的資產。如果一個人在三十幾歲就被判了死刑,這一生沒有前途了,那是多麼令人難受的事!可是,如果再叫我出去創業,我找不到動力,找不到理由,是賺更多的錢嗎?若不去創業,活著又有什麼意思?你很難想像,一位臺大電機研究所的畢業生,正值三十出頭的青壯年紀,一天只有一件工作,就是早上開車載小孩到學校,然後再也沒別的事可做了。後來兒子逼我去當老師,因為兒子說:「老師要我們填家長的職業,請問老爸你的職業是什麼?」我總不能跟他說,你老爸是無業遊民,所以只好去工專當兼任講師,蒙混過關。

接下來的日子還是很難過,一直在心裡想:「難道我的一生就是這樣了?」到底我的生命要往哪裡去?那時興起一個念頭,我願意為別人付出,幫忙別人,不期望、也不需要有任何名義上或金錢上的回饋。我只期望證明我這個人還有一點用處,就心滿意足了。曾經有一陣子我想加入慈濟,我非常欣賞慈濟,但那時還未成立慈誠隊,慈濟志工都是女的,若我站在一群女師姐當中,應該會格格不入,所以我只好繼續尋覓。就在尋覓的過程中,我遇到了生命中的貴人,我的心靈導師──日常老法師。

日常老法師一心想找到一條路,能夠真正幫助到所有的生靈。在這樣的因緣之下,他創辦了福智團體。在福智團體裡,我們除了修習佛法外,也推動有機農業的發展,因為農業是生產糧食最主要的途徑。長年噴灑農藥與化學原料,一方面已經讓土地酸化,不但造成大量昆蟲死亡,大部分的農藥也並非由植物吸收,而是隨著雨水流到河川裡,繼續污染河川,最後再回到大海,繼續污染所有生物。土壤酸化以後,未來將種不出來糧食,造成很大的災難。另一方面,除了噴灑農藥的農夫本身中毒的機率很高之外,所有的消費者,不論是直接食用這些蔬果,或者是將蔬果拿去餵養雞鴨牛羊,再間接吃下這些肉品,最後殘留的農藥都會進入人的身體裡,造成癌症等疾病。日常老法師看清這個問題後,於是大力推動有機農業。不諱言,十幾年前剛推動時,這條路很艱辛,但是憑藉著大家的信心和努力,漸漸地奠定了很可觀的基礎。

除了有機農業外,接下來還有加工食品的安全問題。一般大眾為了享有口腹之慾,要求食物色香味俱全。因此,為了滿足人類的口感,現在的食品裡多半含有許多化學添加物,例如防腐劑、香料、色素。一片小小的餅乾,竟然就有二、三十種化學添加物。雖然這些是在合乎政府規範的標準內,但是一個人每天所吃進肚子裡的化學添加物,加起來的數量相當可觀。我有個同學在美國做看管墳墓的工作,有次他告訴我們,過去美國人下葬三年後,屍體就會腐爛,現在美國人下葬三年了都還完好,因為身體內有大量的防腐劑。一聽完,不免聯想到臺灣人呢?臺灣人吃下的防腐劑也不遑多讓。舉個例子,鳳山寺旁邊是墳墓區,多是客家人,客家人有個習俗,將土葬了幾年的死者挖出來,把骨頭清理乾淨之後,放入甕內再埋回去。有次我好奇的問鳳山寺一帶負責處理這類事情的人,想知道臺灣的死者腐爛程度有沒有變緩?果不其然,對方表示現在很少有完全腐爛的情況,原因就是臺灣人身上有大量防腐劑。這麼多的化學添加物,對健康是很嚴重的傷害,所以我們接著推動減少化學添加物的食品。以及推動環保的日用品,像最近受到關注的環境賀爾蒙清潔用品,我們也想辦法推出取代的清潔劑。

此外,我們也推廣心靈教育及品德教育事業,主要是弘揚儒家文化,推行兒童讀經。實際上,我們親自前往各個學校推動品德教育,同時也進一步辦學校,從小學、國中、高中階段一路推廣下去,最終目標是成立一所大學。自己辦學校,無非是希望品德教育能夠真正落實在學校教育中,以上所述都是福智團體推動的事業。

讓生命發光-盧克宙總幹事(上)

讓生命發光-盧克宙總幹事(下)

讓生命發光-盧克宙總幹事(上)


312現任:福智文教基金會董事長

學歷:臺南市立中學
   臺南第一中學
   國立臺灣大學電機系學士
   國立臺灣大學電機研究所計算機組碩士

經歷:亞洲摩托羅拉公司開發部門高級工程師
   東元電機公司電子廠課長
   東元資訊公司研發處副處長

榮譽:教育部績優文教基金會(2000)
   教育部傑出論文獎(1977)

前言

「我的學思歷程」的歷任主講者,都是各行各業的領導者,有非常高的成就,對社會也有非常多的貢獻,相較之下,我算是一位小人物。但是後來我認真想想,在各行各業裡有如此顯赫成就的人士,畢竟是少數,大多數人都跟我一樣,算是中等或中下等成就的人,或許我一生走過的歷程,反而更貼近多數人的人生經驗,提供另一種參考模式。

回想自己這一生,雖不是社會上的高成就人士,但是擁有一群好朋友,彼此的看法和理想一致,所以憑藉我們這一群人的力量,也能對社會做出一定的貢獻。最重要的是,我們對自己的生命感到非常滿意,非常快樂。

天才兒童立志逍遙過一生

民國四十年,我出生於臺南市的一個小康家庭,上面有兩位哥哥、兩位姐姐。根據兄姐的說法,我小時候很聰明,他們都稱我為「天才兒童」。聽說我還未入學就已經會進位加法,所以父母對我非常疼愛、非常重視,而我也自以為長大後一定會飛黃騰達。父母送我去一所很特別的小學就學,可是我生性懶散,很不喜歡讀書,就憑著那點小聰明,還算應付得過去。回憶自己在求學過程中,好像不曾拿過第一名,但重要關頭都能順利過關。

初中聯考時,我以低空掠過第一志願,考上臺南市立中學(今臺南市立大成國中)。當時我自忖,高中要考個狀元肯定沒我的份,但是考上臺南一中應該不成問題。所以考高中時,基本上沒什麼準備。果然成績不太理想,但是考上了臺南一中就是。後來考大學時,其實我搞不清楚為何要上大學,只知道高中畢業了,順理成章就要考大學。不過這次考得不太好,只考上臺大土木系,算是生平第一次不順遂,因為我的好朋友們都考上臺大電機,只有我在土木系,心裡老大不快。幸好臺大有個轉系的制度,大一升大二時可以轉系。我這一生真正認真讀書,大概只有準備轉系的這一年。由於轉系只算總分,所以我什麼都讀:微積分、物理、化學、國文、英文,包括國父思想也讀。要準備的科目實在太多,我乾脆在睡覺前讀微積分,讀法是躺在床上用心算去算題目,算到累了,書本直接蓋在臉上睡覺,隔天再起來算。經過一陣苦讀,大一結束後順利轉到電機系。後來大二時「恢復正常」,又不讀書了。那時還覺得奇怪,自己的成績怎麼會那麼糟糕!大二下學期稍微認真一點,拿到臺大書卷獎,表示還過得去。結果大三、大四又不讀書了。

那時候我給自己設定的生命目標是「生平無大志,逍遙過一生。」與周遭汲汲營營的同學相比,我既不想出國,也不想創業,最想留在學校當教授,因為我覺得教授的日子過得很快活,一年十二個月裡只需工作八個月,寒暑假不必教課,教了五、六年以後還可以休假一年,世界上到哪裡找這麼好的職業!當年我的教授一週只上八到十二堂課,不過他們在研究室裡的辛苦,是我沒看到的另一面。那時以為教授很輕鬆,所以立志當教授,從來也不準備托福、GRE考試,因為沒想過出國。但是大學畢業後服兵役時,看到很多同學、好朋友通通在準備出國考試,所以我也跟著唸,參加考試。後來我大哥知道了,當時他正好人在美國,就幫我申請獎學金,也申請到了。後來退伍時,我收到美國大學的獎學金,這意謂著我必須出國唸書,沒有退路了。但是我真的非常痛苦,這與我的志願相違背,從來沒想過我的下半生要待在美國,跟一群不認識的老外生活,用不太好的英語和人打交道。當年和現在不一樣,一旦出國唸書大概就不會回來了。所以我暗暗下了一個決定,寫了一封信給美國的學校,把獎學金退掉。沒多久我大哥就打電話回來,狠狠臭罵了我一頓。不過,我心裡有數,越洋電話很貴,這通電話不會罵太久,罵完我就自由了。

後來我驚覺不能再這麼混下去,想當教授也得有當教授的條件,起碼必須拿個博士學位才可以,於是積極準備考電機研究所。可能我天生沒有讀書命,當我想認真準備研究所考試時,父親因生病來到臺北,我送他去臺大醫院檢查,結果是胃癌,馬上安排開刀。然而開刀時發現癌細胞已經擴散,根本沒辦法進行手術,只好縫合。接下來是癌末的照料,但沒多久父親就往生了。那時原本已經心灰意冷,心想研究所也不用考了;當時一位與我很要好的朋友許舜欽,現在是臺大資工系教授,我們兩人是室友,他睡上舖,我睡下舖,剛好他也要考研究所,因此他對我說:「你就當作是陪考,陪我去考吧。」我們就一起去考研究所,沒想到雙雙考上。

五子登科的生活

讀研究所時,我遇到一個女孩,很喜歡她,所以很認真交往,後來決定廝守終身。那時我想到結婚後必須買個房子,若有小孩後,還需要養育費和教育費等,一切都需要錢。這時才發現,臺大教授的日子過得很逍遙自在,物質生活卻非常清苦。所以我的姐姐常數落我,說:「清涼清涼,吃飯淋鹽(臺語)。」意思是說,日子過得悠閒,可是很窮,吃飯只能配鹽巴。既然要結婚組織家庭,就不能再像單身時那樣,只顧自己逍遙自在。那一瞬間,我的人生價值觀全都驟變了,開始覺得「錢」很重要,一直想著如何賺大錢。

幸好當時我唸臺大電機研究所計算機組,學的是微處理機設計。當時微處理機剛開始發展,Intel8080甫問世,換言之,我的所學剛好是那個年代最尖端、最熱門的科技。因此當我一到外面找工作時,很快就進入一家美商公司,做設計工作。那時臺大的助教一個月薪水六千元,我一跳槽到業界,薪水馬上調成一萬八千元,以當年來說算是相當高薪,因為當時買一棟房子大概只需要一百萬元左右。在這樣的工作環境下,可以說過著得意、逍遙的日子,因為美商分派工作採責任制,只要你在約定的時間內完成即可。那時因為年輕,一接到工作就日夜趕工設計,完成之後交差,剩餘的時間都是自己的,非常輕鬆。其次,美商公司的假期特別多,所有美國人該放假的日子,我們也跟著放假,還有臺灣的國定假日,我們也比照辦理。早在民國六十幾年,美商公司已經實施週休二日制,再加上年假,真是合乎一句話:「錢多、事少、離家近。」從大學開始,我就騎腳踏車上學,即使在外商公司工作,仍騎腳踏車上下班,因為公司就在我家附近。就這樣約莫過了六年時光,一路從助理工程師升為工程師,最後升到資深工程師,已經到頂了。就在這時,我遇到另一個困難。

當工程師做設計的人,如果不轉往管理階層發展,最高的職位就是資深工程師或總工程師而已,薪水再怎麼優渥,離飛黃騰達總還是有一段距離。但是在我的記憶中,我是天才兒童出身,一定要飛黃騰達。當時我的一個同班同學,是某家大公司董事長的兒子,畢業沒多久就接掌他老爸的公司,那時我的目標是至少像他一樣當上老闆,才叫飛黃騰達。因此,我遇到一個難題:到底要不要創業?如果留在美商公司,薪水雖然好,早就達成「五子登科」(房子、車子、銀子、妻子、兒子)的目標,可是離飛黃騰達還有一段距離。一方面,不甘心就這樣度過一生,想去外面闖一闖,看看自己能不能功成名就;另一方面,又有一點害怕,因為當時我將近三十歲了,原本過著安穩的日子,一旦離職創業,若是成功當然飛黃騰達,萬一失敗,四、五十歲又回來當上班族,豈不是很糗?況且,創業很辛苦,與我的「生平無大志,逍遙過一生」宗旨相違背。

命中註定錢財滾滾天上來

想來想去,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就找算命先生看。心想,如果確定創業會成功,再去試;如果結果是失敗,就不要試了。後來算命先生問我:「年輕人,你有什麼困擾?」我和盤托出。說完,他摸摸我的頭,摸完之後下了兩個斷語:「第一,你一定會成功;第二,你是天生勞碌命,甭想逍遙過一生。」我追問:「怎麼樣才算是成功?」算師先生回答「家財萬貫」。我又問:「那家財萬貫是多少呢?」算命先生說「富甲一方」。我再問:「那富甲一方到底是多富有?你講清楚嘛!」後來算命先生終於說:「賺個幾十億大概沒問題。」我聽了差點昏倒,因為我的野心不大,心想能賺個幾百萬就了不起了,當時一棟房子才一百多萬元,如果我能賺個一千萬,就可以在臺北買五、六棟房子吧。沒想到算命先生說的遠超過我的想像,不是上千萬,也不是上億,是幾十億!幾十億在我那個年代來說是天文數字,所以我決定聽從算命先生的話,但是只聽一半,那就是「我一定會成功」,會賺幾十億;但是我絕對不要成為勞碌命。人為五斗米折腰,如果有那麼多錢,為何還要勞碌?

算完命,我開始思考,既然註定我會成功,就表示錢會從天上掉下來,那何必還要辛苦創業?因此我決定不靠自己的勞力賺錢,就讓錢從天上掉下來好了。但是,要讓天上掉下錢來,總要有個方法,所以我應該找個輕鬆愉快的工作,好讓錢可以透過某個管道自動流進我家。那時大約是民國七十年初期,房地產正要起步,所以我跟太太商量,把家中儲蓄全部拿去買房地產。當年流行預售屋,先拿出一點錢,就可以簽下一戶房子的合約。一年後,房子還沒蓋好,還不用繳很多錢,但是房價已經往上漲了,這時把房子轉手,一下子就可以賺很多錢。我和太太的儲蓄足夠一口氣買好幾戶預售屋,滿一年後再把房子轉手。當時投資了一兩年的房地產生意,平均每年賺個一兩百萬沒有問題。果然,錢從天下掉下來。

當時很開心,可是後來算一算,還是賺得太慢了。如果一年賺一兩百萬,十年賺一兩千萬,等賺到一兩億不就要五十年、一百年。當時我的年紀已經三十出頭,怎麼可能在有生之年賺到一兩億?這表示說,讓我富甲一方的真正答案不是房地產,一定還有別的做法。所以我再思考:有沒有什麼東西是今天買,明天就能賣的?這樣賺錢的速度比較快,不用苦等一年。後來想到:「對,就是股票!」今天買進,明天就能賣出,賺錢更快。所以我再度跟太太商量投入股市,經太太同意後,記不清楚是哪一年的開春,過完年我回臺北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買股票。我記得,那時股票的指數是八百點,從我買股票那天起,不曉得什麼原因,天天漲停板,過沒多久就漲到一千點。當時幾乎每間號子都在慶祝,我心想這些投資人的格局真小,從八百點漲到一千點就開香檳,又沒賺多少錢,離幾億還很遙遠呢!當時的股市專家一致分析,漲到一千點之後必定會回彈整理,如果真是這樣,那我的幾十億該怎麼辦?因此我決定不採信這套理論,繼續投資下去;後來果然被我猜對了,股票指數繼續往上狂飆。

讓生命發光-盧克宙總幹事(中)

讓生命發光-盧克宙總幹事(下)